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速裁刑事案件如何兼顾公平与效率?
发布日期:2021-08-26 信息来源:《福建律师》2021年第四期 作者:黄伟霖 福建世礼律师事务所​

2021年527日,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人民法院对莆田海警局秀屿工作站办理的一起非法捕捞水产品案件依法做出判决,该案件成为全国首起、适用48小时速裁程序的涉海刑事案件。

5月2613时许,莆田海警局秀屿工作站立案侦查,犯罪嫌疑人杨某某多次使用电鱼设备在禁渔区开展底拖网电鱼捕捞作业,其行为涉嫌非法捕捞水产品罪。

26日20时许,秀屿工作站完成侦查并移送秀屿区人民检察院,检察官讯问了犯罪嫌疑人杨某某,告知他相关的诉讼权利以及认罪认罚制度的优势,杨某某表示无异议。在值班律师到场为杨某某提供法律帮助的情况下,杨某某同意了检察机关的量刑建议,并签署了《认罪认罚具结书》。

27日11时许,秀屿区人民检察院向秀屿区人民法院提起公诉。

27日15时许,秀屿区人民法院以速裁程序公开审理本案,并当庭宣判被告人杨某某犯非法捕捞水产品罪,判处罚金人民币10000元。

48小时的执法办案新速度让人惊叹,但新速度下是否兼顾了司法公正与效率,还是让庭审程序流于形式,缺乏为被告人提供辩护与沟通的空间?带着这样的问题我们具体分析个案中刑事速裁程序的适用情况。

海上非法捕捞案件,可以适用速裁程序吗?

从具体实践看,海上非法捕捞案件一般具有以下特点:

一是犯罪嫌疑人多为现行犯。该类犯罪的犯罪地点发生在我国广大海域,犯罪分子为了在海上追逐更多的鱼类,会远离海岸带作业,同时从事非法捕捞的渔船常常将船载卫星系统关闭,以避免海警及渔政部门的追踪,因此通常海警需要在日常巡逻中,在现场发现并抓获正在进行非法捕捞的犯罪分子和渔船。

二是证据较难收集及固定。在海警执法船靠近非法捕捞渔船的过程中,存在着证据灭失的可能,如禁用渔具被破坏或者非法捕捞的渔获被放入大海。广袤的海洋上没有遮蔽物,渔船可以远远发现正在巡逻的海警执法船,有时间进行应变。而这些证据灭失的突发状况都会导致侦查机关难以收集和固定在案证据。

三是证据鉴定存在难度。由于非法捕捞犯罪的情节认定上有多种情形,如使用禁用的工具或禁用方法。因此海警执法中对于是否属于禁用捕捞工具,或者电鱼、毒鱼、炸鱼的方法,都需要渔政部门配合,根据相关渔业法律法规进行鉴定。例如,捕捞渔网的尺寸是否小于法律法规规定的最小网目尺寸,电鱼的电池电压或者发电机电压功率的大小,非法捕捞的渔获物的种类是否有濒危珍稀鱼类等等。

当然,海上非法捕捞案件具有适用速裁程序的可能。

2018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二条规定了刑事速裁程序适用的条件,即“基层人民法院管辖的可能判处三年有期徒刑以下刑罚的案件,案件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被告人认罪认罚并同意适用速裁程序的,可以适用速裁程序,由审判员一人独任审判。人民检察院在提起公诉的时候,可以建议人民法院适用速裁程序。”

非法捕捞水产品罪规定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四十条,“违反保护水产资源法规,在禁渔区、禁渔期或者使用禁用的工具、方法捕捞水产品,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罚金。”

从罪名表述上看,非法捕捞水产品罪符合“可能判处三年有期徒刑以下刑罚的案件”这一条件,具备适用刑事速裁程序的可能。

综上,结合海上非法捕捞案件的特点,海警部门可通过针对性的外线侦查,收集情报,加强日常巡逻,通过视频取证固定证据等形式,形成有效的侦查海上非法捕捞案件的流程,查清犯罪事实,固定相应证据,使海上非法捕捞案件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以便有效适用刑事速裁程序。

公检法联动办案,推动刑事速裁程序的运用

随着国家愈加重视海洋渔业资源可持续发展,各执法部门不断加大打击非法捕捞活动的力度。非法捕捞水产品罪刑事案件也逐年增多,以福建省为例,近五年来非法捕捞水产品罪案件高达103起。2020年福建省共有47起非法捕捞水产品罪案件,仅有6起案件适用了刑事速裁程序。

虽然目前适用比例不高,但结合前文案件可以看出,在以优化办案程序的导向下,海警局与检察机关开展有效联动,提高侦查效率,最终得以推进速裁程序在此类案件中的运用。

早在刑事简易程序的框架内,各地办案机关均有探索“轻罪快办”办案机制,因此在速裁程序试点及正式确立后,各地整合“轻罪快办”机制,探索侦诉辩审全程简化的诉讼机制。

从前述个案运用速裁程序的过程来看,认罪认罚贯彻程序始终,公检法三机关的协调联动是速裁程序运用及体现程序价值的有力保障。

一要公检联动,确定侦查要点。公安机关应在侦查过程中迅速了解案情,发现案件符合速裁条件的,及时分流案件。结合检方当前“捕诉一体”改革,检察机关提前介入、指导侦查取证,为适用速裁程序奠定基础。

二要审检联动,明确量刑建议,做好实质性调查。检察机关对量刑情节与量刑建议的提出,要与审判机关充分沟通,结合案件事实提出明确、具体的量刑建议。另外,刑事速裁程序简化了诉讼程序,一般不进行法庭调查、法庭辩论,因此保证案件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是适用刑事速裁程序的必要条件。

为了保证审判质量,就要求审判机关必须在庭审之前做好实质性工作,与检察机关进行充分沟通,庭前了解案件事实和在案证据,统一适用“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的法定证明标准。不能因为被告人认罪,适用速裁程序,就降低证明标准。

同时,认罪认罚是适用速裁程序的必备条件。

认罪认罚制度作为我国刑事诉讼的一项基本原则纳入刑诉法,与公开审判原则、分工负责、互相配合、互相制约原则等基本原则并列予以确立。

而刑事速裁程序的确定,既是我国认罪认罚从宽原则试点工作经验的总结,也呼应了我国刑事司法实践的现实需求,刑事速裁程序中被告人认可起诉书中的罪名及量刑建议书中量刑种类、幅度,法院最终的判决基本也是按照量刑建议再结合认罪认罚原则进行定罪量刑。

虽然三机关联动处理案件机制是有效处理速裁案件的利刃,但是联动办案中各机关也应当注意自身在刑事案件中扮演的角色,避免职能越界,造成嫌疑人、被告人的权利落空。简化程序的同时,也要保障其基本诉讼权利。

完善值班律师制度,以有效保证速裁程序的正当性

刑事速裁程序作为体现我国认罪认罚制度的重要诉讼程序,彰显了合作性司法的基本理念,突出了以效率为价值取向的特点,其在优化司法资源配置、缓解案多人少的矛盾,具有重要的意义。

速裁程序已在全国推行数年,常有媒体冠以“48小时速裁”“24小时速裁”这样的标题进行报道,当然不可否认其抓人眼球,但我们也不禁思考,在司法效率大为提升的情况下司法公正也应得到有力保障。

在司法实践中,速裁程序也暴露了一些问题,鉴于篇幅有限,本文简要选取值班律师提供法律帮助一点进行分析反思。

在速裁程序中,保障认罪认罚自愿性、确保程序正当有效至关重要,而值班律师提供法律帮助是保证上述两点的关键。实践中,很多被告人文化水平有限,无法正确认识认罪认罚制度和速裁程序的后果,因此需要值班律师提供专业法律帮助,以帮助被告人做出理性的判断和选择。

但现行法律规范中,并未把值班律师定位为辩护人,其参与案件程度有限,诸如阅卷权、调查取证权等权利存在缺失,致使其无法为被告人提供实质性建议。值班律师又多为轮班制,无法连贯地处理案件,且值班律师提供的是法律帮助,不是辩护。

因此,完善值班律师提供法律帮助这一制度,能有效保证速裁程序的程序正当,保护被告人的诉讼权利。如何完善值班律师提供法律帮助制度,已有不少专家学者提出建议。可以从制度本身入手,明确值班律师的定位与权利:

第一,保证值班律师享有阅卷权和调查取证权;第二,考虑赋予值班律师出庭辩护权利,有助于法官对被告人是否自愿认罪、所签署的具结书内容是否真实、合法进行审查;第三,对值班律师的选任设置准入门槛,设置刑事专业律师档案库,并提供各地经费支持,以激励值班律师提供积极有效的法律帮助。

写在最后

为了确保海洋渔业资源可持续发展,维护海洋生态健康,作为轻罪的非法捕捞水产品罪,近年来一直是各地海警局重点打击的犯罪之一。刑事速裁制度作为认罪认罚从宽制度建构的重要内容,已经多有适用在非法捕捞水产品罪上。

速裁程序的不断发展完善,一方面能够确保嫌疑人、被告人获得应有且有效的法律帮助,另一方面可以规范公检法在联动办案中的职责,确保司法公正。而广大渔民也应积极配合休渔、禁渔规定,勿踩法律红线,否则将承担刑事责任,受到刑事处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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